昨天半夜在咒罵,今天早上就匆匆翻譯好了。我看到這份短篇的時候好像是昨晚九點鐘,就馬上有衝動要把它翻出來(不管別人有沒有翻過)。第一次翻譯海明威的作品,能夠強烈地感覺到他的特色。很有趣的大叔哪。
Google Docs 好讀版:
http://docs.google.com/View?id=dcxjw56j_114s52zvncr
全文:
時候已晚,每個人都離開了,咖啡館裡只剩下一個老人,坐在電燈投射出來的葉影之中。白天的時候,街道塵土飛揚;但到了夜晚,濃霧便會讓塵土沉降,而老人喜歡留得很晚,因為他已經失聰了,如今,夜晚萬籟俱寂,而他可以感受到這之間的差別。咖啡店裡的兩個侍者都知道,老人有一點醉了,而且因為他是熟客,他們知道如果老人醉得更重,他會不結帳就離開,所以兩個侍者一直注意著他。
「上禮拜他打算自殺,」其中一個侍者說。
「為什麼?」
「他絕望了。」
「為了甚麼?」
「不為什麼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真的沒有為了什麼?」
「他很有錢。」
他們坐在店門邊靠牆的桌子,注視著全是空座位的陽台,除了老人所坐的地方,樹影隨著風微微飄動。一個女孩和士兵走過街道。街上的光線照亮了士兵衣領上的青銅號碼。女孩沒有帶頭巾,她匆匆跟在士兵後面。
「衛兵會來把他抓走的,」一個侍者說。
「既然他都有了後面那個女孩,那又有甚麼差?」
「他最好趕快離開街上。衛兵會逮到他的。他們五分鐘之前才路過。」
坐在陰影下的老人用玻璃杯在碟子上敲了敲。較年輕的侍者向他走來。
「你還要甚麼?」
老人注視著他。「另一杯白蘭地,」他說。
「你會醉的,」侍者說。老人注視著他。侍者離開了。
「他會待上一整晚,」他對他的同事說。「現在我睏了。我從沒在三點前爬上床過。他上禮拜真該把自己殺掉的。」
侍者從店裡的櫃台拿出白蘭地酒瓶和另一個碟子,向老人的桌子快速走來。他把碟子放下來,往玻璃杯裡倒滿白蘭地。
「你上禮拜真該把自己殺掉的,」他對那個聾子說。老人用手指示意「再多一點,」他說。侍者往杯子裡繼續倒,白蘭地溢出來,往下流到那堆碟子的最上面一個。「謝謝你,」老人說。侍者把白蘭地放回店裡。他又回去跟同事坐在一起。
「他現在醉了,」他說。
「他每晚都醉。」
「他為什麼要自殺?」
「我怎麼會知道。」
「他怎麼自殺的?」
「用一條繩子上吊。」
「誰把他救下來?」
「他的姪女。」
「幹嘛要救他?」
「怕他陰魂不散。」
「他有多少錢啊?」「很多。」
「他一定八十歲了。」
「至少八十多歲了。」
「我希望他能夠回家。我從來沒在三點前爬上床過。他要幾點才會上床睡覺?」
「他徹夜未眠,因為他喜歡這樣。」
「他寂寞。但我可不寂寞。我老婆還在床上等我。」
「他也曾經有過老婆。」
「對他來說,現在不適合有。」
「你不能這樣講。有個老婆他會變得比較好。」
「他的姪女會照顧他。你說是她把他救下來的。」
「我懂。」「我可不想變這麼老。老人是個齷齪的東西。」
「不一定噢。這個老人乾乾淨淨的。他喝酒不會灑出來。甚至連現在醉了也一樣。看看他。」
「我才不想看他咧。我希望他能回家。他沒有體諒那些必須工作的人。」
老人的目光從玻璃杯穿越廣場,落在侍者身上。
「再一杯白蘭地,」他說,指著杯子。趕時間的侍者走了過來。
「結束,」他用像是在對醉漢或者外國人講話所用的,笨拙的省略語法說道。「今晚沒酒了。現在打烊了。」
「再一杯,」老人說。
「不,結束。」侍者拿毛巾抹過桌緣,然後搖搖頭。
老人站起來,緩慢地數著碟子,拿出一個皮革製的零錢包來付酒錢,半塊比塞塔當小費。侍者目送他在街道上走遠,一個非常老的男人,走路儘管十分不穩,卻仍不失尊貴。
「你為什麼不讓他留下來再喝?」不怎麼著急的侍者問了。他們正在把百葉窗拉上。「兩點半都還沒到耶。」
「我想要回家睡覺。」
「一個小時又代表甚麼?」
「一個小時對我來說,比起對他來說重要。」
「一個小時的重要性都是一樣的。」
「你自己講話就像個老頭。他大可自己買一瓶在家喝。」
「這樣意義不同。」
「不,不對。」有太太的侍者這樣附和。他並不是想要偏袒。他只是在趕時間。
「那你呢?你不怕比平常早回家嗎?」
「你是在羞辱我嗎?」
「不,老兄,開個玩笑而已。」
「不,」趕時間的侍者原本正在拉金屬百葉窗,他站起來說。
「我有自信,我自信滿滿。」
「你年輕,有自信又有工作,」比較老的侍者說。「你擁有一切。」
「那你缺少甚麼?」
「除了勞動之外,我全都缺。」
「我有的東西你都有啊。」
「不。我一直沒有自信,而且我也不再年輕了。」
「拜託,別再閒扯了,鎖門吧。」
「我是那種喜歡在咖啡館待到很晚的人,」較老的侍者說。
「跟那些不想爬上床的人一起。跟那些黑夜需要燈光的人一起。」
「我想要回家、上床。」
「我們是不同類型的人,」較老的侍者說。他已經換裝完要回家了。
「雖然一切事物依然美好,這已經不再只是年輕與自信之間的問題了。每天晚上,我很不願意打烊,因為總會有些人需要咖啡館。」
「老兄,酒館會開一整夜。」
「你不了解。這是一間乾淨而舒適的咖啡館。這裡燈光明亮。光線非常美好,而且還有葉影。」
「晚安,」年輕的侍者說。
「晚安,」另一個說。他關掉電燈,繼續自言自語。當然,這裡有燈光,但是乾淨和舒適也是必要的。你不會想要音樂。你絕對不會想要音樂。站在吧檯前面的時候,你無法維持高雅的儀態,儘管酒吧會開上一整晚。他在怕甚麼?並不是害怕或恐懼,而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虛無。所有的事情都是毫無意義,而一個人本身也是虛無的。單單只是這樣,而燈光、某些潔淨與秩序則是必要的。有些人活在其中卻從未查覺,但他全都了解,一切都是為了虛無,虛無就是虛無,而虛無還是虛無。我們在虛無的虛無,願人都尊祢的名為虛無,願祢的國虛無,願祢的旨意在虛無裡虛無,如同在虛無裡虛無。我們日用的虛無,在虛無時賜給我們,虛無我們的虛無,如同我們虛無人的虛無,不叫我們虛無了虛無,救我們脫離虛無;全是虛無。用滿滿的虛無來讚揚虛無,沒有甚麼是屬於你的。他站在一座有著閃亮的汽壓式咖啡壺的吧檯前微笑。
「你要甚麼?」酒保問。
「虛無。」
「又來一個瘋子。」酒保說,然後轉過身。
「一小杯,」侍者說。
酒保幫他倒酒。
「光線很明亮、很舒適,但是酒吧卻沒甚麼潤飾。」
酒保注視著他,沒有回答。這樣深的夜不適合談話。
「你還要再一杯嗎?」酒保問。
「不,謝了」侍者說,然後離開。他不喜歡酒吧和酒館。一座乾淨、明亮的咖啡館則截然不同。現在他不假思索地,想要回到自己的家、自己的房間。他要躺在床上,最後伴隨著白天的陽光睡去。終究,他對自己說,可能只會失眠而已。而許多人都會失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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唉.............(好睏好想睡..................)(打呵欠...)